公司以性骚扰为由解除劳动合同，合法吗？制度里写明了、员工也确认过的，合法；包庇纵容、打击报复的主管也一样

案例：下属反映被上级骚扰，经理不管还要辞退她，公司解除合法

这是最高人民法院2022年7月发布的指导性案例181号。

郑某（化名）2012年7月进一家自动化控制公司，任渠道销售经理。公司有工作场所性骚扰防范培训，他参加过。公司《商业行为准则》要求经理和主管确保下属能畅所欲言、不用担心被报复，不允许任何报复行为；2017年版《员工手册》把对他人实施性骚扰、违反《商业行为准则》、在内部调查中作虚假陈述，都列为会导致立即辞退的违纪行为。这两份制度实施前经过工会沟通会议讨论；他的劳动合同约定这些制度是合同的组成部分，手册修订后他又签了确认书。

下属任某（化名）刚入职时，给他看过间接上级邓某（化名）发的性骚扰微信截屏，他回答「我就是不想掺和这个事」。2018年8月30日，他找任某谈话，想「疏解」她和邓某的关系。任某强调邓某在对她性骚扰、被拒绝后还不停骚扰，他却说「你越端着，他越觉得我要把你怎么样」等话。此后到2018年11月，他以任某不合群等为由，向人事部提出和任某解除合同，说不出合理依据。人事部找任某了解情况，任某说自己被邓某骚扰，郑某有意无意撮合，她因拒绝而受到打击报复，公司由此展开调查。2019年1月15日公司对他调查，笔录里对「有没有女员工向你反映被性骚扰」记录的答复是「没有」。

2019年1月31日，公司以他未尽经理职责、在下属反映被骚扰后不采取措施反而打击报复、在调查中作虚假陈述为由解除合同。他申请仲裁要违法解除赔偿金368,130元，没有得到支持；起诉后，上海浦东新区法院一审、上海一中院二审都驳回了他的请求。

法院认为：

• 制度对他有约束力。员工手册和商业行为准则经过工会沟通会议讨论，合同写明是合同组成部分，他还签字确认过。
• 他构成严重违纪。公司有防范培训，制度要求主管及时帮下属解决问题、不得报复。他明知下属被骚扰不帮忙，反而撮合；又提出辞退下属，公司认为这是打击报复，属于合理推断。他的言行有违主管职责，也有违公序良俗。
• 调查中虚假陈述。他没在调查笔录上签字，但对笔录里的答复做了很多修改，唯独「有没有女员工向你反映被骚扰」一问记录的「没有」，他没改。法院据此认定他在调查中作了虚假陈述，属于手册规定的立即辞退情形。

这个案子说明什么

1. 公司可以因性骚扰解除合同，前提是制度和证据都到位。本案公司能赢，是因为制度写明了哪些行为属于严重违纪，制度经过民主程序、员工签字确认，调查有笔录、谈话有录音。
2. 不只是骚扰的人，包庇纵容、打击报复的主管也可以被解除。指导性案例181号的裁判要点讲的就是管理人员：对下属的性骚扰投诉不采取合理措施，或者纵容、干扰调查的，公司以未尽岗位职责、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，法院不支持他主张违法解除。
3. 被骚扰的人可以先向单位投诉。法律要求单位接到投诉后及时处理、书面告知结果，并保护当事人隐私。公司不处理的，还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，或者起诉要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。
4. 公司制度没写、证据不够，就可能被认定违法解除。以严重违纪解除的一般要求，参见下面的链接。

依据的规定

• 指导性案例181号裁判要点：用人单位的管理人员对被性骚扰员工的投诉，应采取合理措施进行处置。管理人员未采取合理措施或者存在纵容性骚扰行为、干扰对性骚扰行为调查等情形，用人单位以管理人员未尽岗位职责，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，管理人员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的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。
•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九条第二项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，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。
•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一十条：违背他人意愿，以言语、文字、图像、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，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。机关、企业、学校等单位应当采取合理的预防、受理投诉、调查处置等措施，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、从属关系等实施性骚扰。
•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》（2022年修订，2023年1月1日起施行）第二十三条：禁止违背妇女意愿，以言语、文字、图像、肢体行为等方式对其实施性骚扰。受害妇女可以向有关单位和国家机关投诉。接到投诉的有关单位和国家机关应当及时处理，并书面告知处理结果。受害妇女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，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，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。
• 同法第二十五条：用人单位应当采取下列措施预防和制止对妇女的性骚扰：制定禁止性骚扰的规章制度；明确负责机构或者人员；开展预防和制止性骚扰的教育培训活动；采取必要的安全保卫措施；设置投诉电话、信箱等，畅通投诉渠道；建立和完善调查处置程序，及时处置纠纷并保护当事人隐私和个人信息；支持、协助受害妇女依法维权，必要时为受害妇女提供心理疏导；其他合理的预防和制止性骚扰措施。

实务提示

• 公司以严重违纪解除要满足哪些条件，参见公司按员工手册「严重违纪」开除我，一定合法吗。
• 觉得自己被违法解除的，赔偿金怎么算，参见被公司辞退，补偿是N、N＋1还是2N，也可以用经济补偿计算器算一下。
• 被骚扰的一方，聊天记录、截屏、录音、投诉邮件和公司的回复都要留好。本案里下属给主管看过的微信截屏、谈话录音，都成了关键证据。

常见问题

我被同事性骚扰，向公司投诉后反被调岗、辞退，怎么办？

保留投诉记录和公司处理的证据。法律要求单位接到投诉后及时处理并书面告知结果。因投诉被辞退的，可以申请劳动仲裁，主张违法解除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赔偿金。本案中，主管以「不合群」为由要辞退投诉的下属，法院认为公司把这认定为打击报复是合理推断。

公司员工手册里没写性骚扰，还能以此解除吗？

指导性案例181号里，公司制度写明了相关违纪行为，法院还补充用公序良俗来评判主管的言行。制度完全没写的，公司以严重违纪解除风险更大，个案要看行为性质、证据和当地裁判口径。

被性骚扰可以报警吗？

可以。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三条规定，受害妇女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，也可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。同法第八十条规定，对妇女实施性骚扰的，由公安机关给予批评教育或者出具告诫书，并由所在单位依法给予处分。